老楼电梯装好后，六楼的老周开始每天下楼打球

老周住六楼，膝盖不好，过去十年里下楼次数能数得过来。去年秋天单元加装了电梯，他第一次自己走到小区门口，看见隔壁楼的老陈在空地上打太极。老周站了五分钟，回家了。第二天他又下来，这回穿了双布鞋。电梯轿厢不大，能站六个人，他一个人站在里面按了一楼，觉得这事挺新鲜。

小区里原先没人组织体育活动。空地就是停车和堆杂物的地方，偶尔有小孩踢两脚球，被大人喊回去写作业。老周开始打太极之后，隔壁单元的老刘也来了。老刘以前是厂里篮球队的，膝盖也不行，两个人凑一块儿，一个打太极，一个在旁边比划投篮动作。后来老刘从家里翻出个旧篮球，气不足，拍两下就瘪。他们找了根气针，打足了气，就在地上拍着玩，不跑不跳，光是站着运球。

三楼的年轻夫妻看见老头们天天在楼下活动，也把家里的跳绳拿了下来。女的跳两百下就喘，男的跳五百下，绳子甩得呼呼响。五楼的小孩放学回来，书包往地上一扔，跟着跳绳。人越来越多，空地不够用，有人用粉笔画了个圈，跳绳的在东边，拍球的在西边。物业没管，也没收钱。老周说这比在楼上坐着强，坐一天腿发僵，下来动一动，晚上睡觉腿不抽筋。

入冬之后天冷，有人提议去地下车库。车库空着一大片，灯也亮，就是灰大。他们扫了两天，搬了几块旧垫子下去。老刘在地下车库教小孩运球，小孩学得快，两天就能换手拍。老周不打太极了，改跟人学抖空竹。空竹是网上买的，三十块钱，带两根杆。他抖了三天才抖响，响起来像蜜蜂叫。旁边有人打羽毛球，没网，就拿根绳子拉在柱子中间。

开春的时候，社区来人看了一次，说可以给装个篮球架。老头们高兴了两天，后来听说要审批，就没人再提。老刘自己找了根铁管，焊了个圈，钉在墙上。圈有点歪，投十个进三个。小孩不嫌歪，抢着投。老周的空竹越抖越稳，能抖出花样来。他教隔壁单元的老太太抖，老太太抖了两下就掉，捡起来再抖。地下车库的灯坏了两盏，没人修，大家就挪到亮的地方继续玩。

现在每天下午三点，电梯上上下下，把老头老太太和放学的孩子送到一楼。老周最后一个下来，手里拎着空竹和两根杆。他不坐电梯也行，但坐惯了。电梯门一开，外面有人喊他，老周，今天教你抖那个回头望月。老周说行，把杆往地上一戳，先看别人抖两下。空地上有人跳绳，有人拍球，有人把羽毛球打到了车棚顶上。没人记分，没人喊加油，也没人看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