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便利店的加热柜前站着三个人

凌晨两点，便利店加热柜的橘色灯光把三张脸照得发黄。穿工装的男人拿了一根烤肠，又放回去，换成两个包子。穿校服的男孩盯着玻璃后面的鸡块，手指在口袋里攥着几张零钱。穿运动背心的女人刚跑完步，头发还湿着，她拿了一瓶水，没要吃的。三个人都不说话，只有加热柜的风扇嗡嗡响。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，电视里在放一场滑雪比赛，画面是慢镜头，运动员从跳台上腾起来，转体，落地，雪沫溅开。

穿运动背心的女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她每周跑三次，每次十公里，跑完就来这家店买水。她以前不跑步，膝盖做过手术，医生说别剧烈运动。她偏要跑，从走路开始，走了一整年，然后慢跑，然后跑快。现在她跑完十公里，脸不红，气不喘，能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来看一会儿手机再进去。她跑步的时候不看表，也不听歌，就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。有次她在河边跑，看见一个老头在练太极，动作慢得像水在流。她停下来看了十分钟，然后又跑起来。

穿校服的男孩最后什么也没买，转身走了。他每天放学都来，有时候买一根烤肠，有时候买一包辣条，有时候什么也不买。他在学校踢球，踢边锋，跑得快，但脚法糙。上周比赛他过了两个人，第三个没过去，球被断了，对方反击进了球。教练没骂他，只说了一句，你过第二个人的时候抬头看一眼。他晚上躺在床上想这句话，想不明白。今天他站在加热柜前，忽然想明白了，抬头就能看见空档，但他当时低着头只看球。

工装男人买了两个包子，站在门口吃。他以前在工厂篮球队打球，打中锋，抢篮板，卡位，手上全是茧。现在他开叉车，每天十二个小时，手上还是茧，但已经不打球了。上个月厂里组织比赛，他报了名，打了一场，膝盖疼了三天。他站在门口吃包子，看着街对面楼上的灯一盏一盏灭掉。他想起来有一次比赛，最后十秒，他抢到篮板，传给队友，队友投进三分，赢了。他记得那个球传出去的手感，像把一块石头扔进水里，水花刚好。

电视里的滑雪比赛结束了，换成了新闻。穿运动背心的女人走了，工装男人也走了。加热柜的灯还亮着，里面还有几根烤肠在转。店员醒过来，揉揉眼睛，把电视关了。便利店外面，天还是黑的，但东边有一点灰白。有个穿跑鞋的人从门口跑过去，脚步很轻，很快就没影了。店员打了个哈欠，把加热柜的温度调低了一点，然后继续趴着。加热柜的风扇还在响，烤肠还在转，灯光还是橘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