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捷达我认得,车主是四楼的老赵,跑网约车的。车身上几道划痕没补,后保险杠用自攻螺丝拧了块塑料板上去。老赵说这车皮实,配件便宜,路边店换个离合器片三百块搞定。他每天跑十二个钟头,一个月刨去油钱和平台抽成,落手里六千多。我问他累不累,他笑笑说比在厂里站流水线强,起码能坐着。后备厢里常年搁着一箱矿泉水和一床薄毯,中午在车里眯一觉,毯子往身上一搭就行。
面包车是二楼小刘家的,他做装修贴瓷砖,后排座椅拆了拉工具和水泥。有回我见他往车上搬切割机,后门关不严,拿尼龙绳拴在门把手上。他说这车买的时候才两万出头,跑了十一万公里,发动机没动过。就是年检麻烦,尾气总差点意思,得提前找个师傅调一调。他媳妇在超市收银,两口子攒了几年钱想换辆新的,看了几回又舍不得,说再开两年吧,等孩子上初中再说。
我自己那辆老凯越停在最里头,右前翼子板蹭过墙,补的漆颜色偏深,太阳底下能看出来。去年冬天暖风水箱漏了,驾驶座脚垫底下湿了一片,修车铺说换水箱得拆仪表台,工时费比件儿还贵。我没修,往冷却液里兑了瓶堵漏剂,凑合着过了冬。今年开春又漏了,这回堵不住了,只好掏钱修。修车的小伙子把仪表台整个吊出来,塑料卡扣断了好几个,装回去之后走烂路就咯吱响。
老陈擦完轮毂站起来,跟我说他打算把飞度开回老家一趟,单程四百公里。他算了算过路费加油钱,比坐高铁便宜一半,还能带不少东西回去。就是腰不好,开两个钟头得进服务区歇歇。我说你这车后排能放倒,铺个垫子躺一会儿。他说是啊,买这车就看上这点,后排一放平,长度能躺下一个人。他拿脚踢了踢轮胎,说花纹还深,再跑两万没问题。
雨小了,我回楼门口又按了一次呼叫铃,这回有人接了,是我媳妇的声音。她说刚才在厨房没听见。我上楼的时候想,这几辆车停在一块儿,各有各的毛病,各有各的用处。老赵靠它挣饭钱,小刘靠它拉活计,老陈靠它回老家,我那辆就是接送孩子买菜。车这东西,说到底就是个代步的物件,能跑就行,谁也别笑话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