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刚划过挡风玻璃，出租车就碾过路边积水，泥黄色的水花哗地泼向站台。我往后跳了一步，裤脚还是湿了。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喊了声抱歉，尾音被后面的喇叭声吞掉。那辆旧捷达的轮拱已经锈出褐色的弧线，排气管滴着水，开走时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。站台上等车的人纷纷低头看自己的鞋，有人骂了句脏话。雨还在下，路面上浮着一层油膜似的光。

汽车这个东西，说到底就是四个轮子加个壳子，可城市里的人离了它几乎没法动弹。我每天坐的这趟公交要经过十七个站，早高峰时车厢里挤得胳膊都抬不起来。有人贴着车门站着，书包卡在别人腿中间，到站了也拔不出来。发动机在脚下嗡嗡地震，塑料扶手摸上去黏糊糊的。司机每隔几分钟就按一次报站键，录好的女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，听不太清。这种日常的磨损比任何广告都诚实。

到了公司楼下，停车场入口排着七八辆车。保安举着伞挨个登记，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。一辆白色SUV的车主摇下车窗说了句什么，保安摇摇头，指了指旁边的临时车位。那车主倒车时差点蹭到后视镜，踩刹车的动静特别大。我绕过车头往大门走，看见雨滴砸在引擎盖上，溅成细碎的白点。这些铁皮壳子每天被开进来又开出去，表面落了灰就洗，洗完了又落，没人真拿它们当宝贝。

中午出去吃饭，路口一辆面包车熄了火，司机打了三次火没打着，后面堵了一串车。喇叭声响成一片，有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从车缝里钻过去，后座箱子上的雨布被风吹得翻起来。面包车司机下车掀开发动机盖，拿扳手敲了两下电瓶桩头，又钻回驾驶座拧钥匙，这回着了。排气管冒出一股蓝烟，车慢慢往前挪。这种老车还能跑，靠的是车主自己会修。

下午雨停了，路面还是湿的。我在窗边看见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开过去，喷出的水雾把刚洗过的车又溅脏了。有辆黑色轿车跟在后头，车主摇下车窗冲洒水车司机摆手，对方没看见。两辆车就这么一前一后开了半条街。路边修车铺的小工蹲在地上给轮胎打气，气泵哒哒哒响，他脚边堆着三条换下来的旧胎，花纹都快磨平了。

下班时我特意绕开那个积水坑。一辆快递三轮从身边窜过去，车厢上印着广告，雨棚边缘往下滴答水。路口绿灯亮起来，电动车和汽车同时起步，像两股不同颜色的水流汇进同一个管子。出租车还是那辆旧捷达，又从我旁边开过去，这回没溅水，可能司机记住了这个坑的位置。我站在站台上等公交，看见它尾灯在暮色里亮着，红得有点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