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外卖箱的塑料盖子上，声音闷闷的。骑手把车停在路边，掀起箱盖，里面还剩两份没送出去的餐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抬头看天，咒骂了一句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，看着他把箱子重新扣好，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出门远行，也是在这样狼狈的雨天。

那次去的是黔东南。火车到凯里时已是深夜，出站口挤满拉客的面包车。我随便跟了一个师傅走，他把我的背包塞进后备箱，说半小时就到。结果山路绕了两个钟头，雨刮器来回刮，窗外黑得什么都看不见。到西江千户苗寨时，雨停了，寨子里的灯火从山脚铺到山腰，像谁把碎星星撒在了坡上。

第二天早起，寨子安静得很。几个老人在风雨桥上坐着，手里编竹篓，不说话。我走过去看，其中一个抬头冲我笑了一下，又低头继续。桥下溪水浑黄，昨夜那场雨把山上的泥都冲下来了。我在旁边站了很久，没拍照，也没问价。那种安静让人不好意思掏手机。

后来几天我漫无目的地走。从寨子这头走到那头，看妇女在路边绣花，看小孩追一只鸡跑过石板路。中午吃一碗酸汤粉，酸得牙根发紧。下午坐在客栈门口发呆，老板递来一杯茶，说这是雷公山的茶。我喝了一口，味道很淡，跟寨子里的日子一样，不急。

回程那天又下雨。我坐在面包车里，看雨刮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一遍遍刮开。司机说，这雨一下，山里就起雾，好看得很。果然，转过一个弯，整片山谷被白雾填满，只露出几座吊脚楼的屋顶。车里没人说话，都在看窗外。那一刻我觉得，来这一趟，好像就为了看这几秒钟。

现在每次在城里看见骑手冒雨送餐，我都会想起黔东南的雨。雨落在不同的地方，样子也不一样。落在外卖箱上，是急的，是赶时间的；落在山里头，是慢的，是让人坐下来发呆的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把自己挪到另一个地方，让那里的雨淋一淋，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