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把最后一把青菜码上三轮车

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把最后一把青菜码上三轮车。灯是前年换的，太阳能板顶在铁杆上，白天吸够了光，傍晚就自己亮。光线白里透黄，照得菜叶上的水珠一粒粒分明。旁边卖炒粉的刘姐不用再拉电线，推车底下藏着一块蓄电池，够她炒到夜里两点。城中村的巷子窄，楼与楼贴得近，头顶上电线像蛛网，但这两年确实少了些。电工来剪过几回，说是不安全。老陈不懂什么光伏转换率，只知道不用交电费，灯还比以前亮。

他记得早年巷口只有一盏钨丝灯，挂在居委会墙头，黄得像腌菜水。夏天电压不稳，灯就一明一暗，买西瓜的人得凑到跟前挑。后来换过钠灯，亮是亮，可热得烤人，夏天站底下等客，汗顺着脖子淌。再后来是LED，白得发青，照得人脸像纸。现在的太阳能灯倒好，不烫手，光也柔。老陈不知道这背后有控制器在调电流，有锂电池在夜里放电，他只觉着日子跟着灯一起变，变得不那么费劲了。

刘姐的炒粉摊上立着一块二维码，塑料壳子磨得发毛。食客扫一下，钱就到账，不用摸零钱，也不用担心收到假票。她男人在老家盖房，每天晚上视频，说地基打好了，钢筋涨了价。刘姐把手机架在调料罐旁边，一边颠锅一边听。信号从巷口那头的基站来，穿过握手楼之间的缝隙，偶尔卡顿，但大部分时候清楚。她不知道什么叫4G、5G，只知道屏幕里的人脸比前几年清晰，声音也不怎么断了。科技这东西，落到巷子里就是这些细碎的改变。

老陈的儿子在龙华一家电子厂上班，做手机屏幕检测。他跟老陈说，一块屏幕要过十几道关，用机器看，人眼盯不过来。老陈听着，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建筑队，拿水平尺量墙，差一毫都得返工。现在儿子坐在空调房里，对着显微镜和电脑，活儿比他当年轻，可眼睛也累。儿子说厂里在试新设备，用AI看瑕疵，学得比人快。老陈不懂AI，只觉得儿子讲这话时，语气里有点慌，又有点盼。

巷子深处有间快递驿站，小陈两口子守着。每天几百个包裹，扫码枪嘀嘀响个不停。货架上的东西五花八门，从拼多多的纸巾到海外直邮的奶粉。小陈说，以前送快递得挨个打电话，现在系统自动发短信，还能放柜子里。他老婆在旁边分拣，说这个月又多了几十件，都是直播间买的。他们没空看直播，但知道那东西厉害，一晚上能卖空一个厂。驿站门口贴着取件码，字是打印的，清楚整齐，不像以前手写潦草，找半天找不着。

夜深了，巷口的灯还亮着。老陈收摊，把没卖完的菜装回筐里，盖上湿布。刘姐还在炒最后一单，火苗呼呼响。快递驿站的灯也亮着，小陈在扫最后的货。三盏灯，三种光，混在巷子里，照着一群晚归的人。老陈骑上三轮车，慢慢往巷子外走。灯在他身后，也在他前头。他不懂什么技术迭代，只觉得这巷子比以前亮堂，比以前安静，也比以前快。快得他有时候跟不上，可灯一直亮着，他就一直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