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怕站在马路边，一辆出租车贴着积水飞驰而过，泥水劈头盖脸泼过来。你躲闪不及，裤脚湿透，心里骂一句。那辆车已经跑远，尾灯在雨雾里模糊成一团红。水花溅起的瞬间其实很短，轮胎碾过水洼，水被挤向两侧，形成两道弧形的帘子。车速越快，水花飞得越高越远。司机坐在车里多半没感觉，乘客可能正低头看手机。路边的行人替他们承受了这摊水。

汽车诞生一百多年，改变的东西太多。城市往外扩，马路越修越宽，郊区变成新城。人们住得离工作地点越来越远，通勤时间以小时计。周末去超市采购，后备箱塞满一周的食材。接送孩子上学，后座堆着书包和足球。这些日常琐事把人和车绑在一起。没车的时候，活动半径大约五公里。有车之后，五十公里也不算远。距离感被重新定义了。

水花溅人这件事，说到底跟车本身的构造有关。轮胎有花纹，沟槽用来排水。雨天路面附着力下降，花纹把水从接触面挤出去，车才不至于打滑。挤出去的水总得有个去处，于是往两边甩。车速快，甩得猛，水就飞得高。挡泥板能拦一部分，但拦不干净。设计者考虑的是行车安全，路边行人不在计算范围内。这是工程上的取舍，谈不上恶意。

开车的人坐在铁皮壳子里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，容易忘记外面的人正在淋雨。雨天经过积水路段减速，驾校教练会提一句，考试也不考。很多习惯靠自觉。有些城市在积水多发的路段铺了透水砖，或者把路牙子降低，让水往绿化带里流。这些办法管用，但花钱。一条路一条路地改，进度快不了。行人只能自己多留神，听见轮胎碾水的声音先往后退两步。

出租车司机对水花的态度更实际。他们一天在路上跑十几个小时，雨天生意好，活儿多，赶时间。溅到人是常有的事，停下来道歉不现实，后面的车按喇叭催。有的司机会稍微收一脚油，有的根本顾不上。乘客上车时抱怨一句“雨真大”，司机应一声，话题就过去了。水花溅到谁身上，全看运气。城市里几百万辆车同时在跑，这种小摩擦每天都在发生。

说到底，汽车是工具，工具怎么用取决于人。雨天减速经过积水，这事不需要什么高科技，也不需要多高的觉悟。松一脚油门的事。行人听见水声往后退一步，也是本能。两边都让一让，水花就溅不起来。马路上这点默契，比什么设计都管用。雨还在下，车还在跑，路边的水洼一个接一个。下回再听见轮胎碾水的声音，希望那辆车慢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