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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途汽车站候车室里的塑料椅上,一个中年男人歪着脑袋打盹,外套帽子扣在脸上挡光。他的旅行包搁在脚边,拉链上拴着半截红绳。广播响了三遍,他才猛地睁开眼,拎包往检票口跑。那辆大巴的发动机已经轰隆隆响着,尾气从车尾铁皮缝里冒出来。他跳上车,车门啪地合上,车子慢慢拐出站台,轮子碾过地上的瓜子壳和矿泉水瓶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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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10-20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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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10-20

这种老式长途车跑一趟要七八个钟头。座椅的布面磨得发亮,靠背角度调不了,坐久了腰背发僵。司机姓周,跑这条线跑了十一年,每个弯道都记得清楚。他右手边放着一只搪瓷杯,杯底结着深褐色的茶垢。中途在路边店停二十分钟,乘客下去上厕所买泡面,他靠在车门边抽半根烟,眼睛还盯着后视镜里有没有人落下东西。车上的人大多不说话,有人戴着耳机看下载好的电视剧,有人把鞋脱了盘腿坐。车厢里混着橘子皮和方便面调料的味道。

汽车这东西,坐进去就由不得自己了。方向盘不在你手里,油门刹车也不归你管。你只能看着窗外的树往后倒,看着路牌上的地名一个个变。有时候前面堵车,一堵就是半小时,司机骂两句,乘客叹口气,谁也没办法。但偏偏就是这种没法子的时候,人会想些平时不想的事。那个打盹的男人后来醒了,从包里摸出个保温杯喝了两口,又掏出手机翻相册。他翻到一张老家院子的照片,墙根底下停着一辆旧三轮,他爹蹲在旁边修链条。

说起来,很多人跟汽车的缘分是从修车开始的。我认识一个开修理铺的,姓李,铺子在城郊路边,门口常年摆着三台待修的车。他说早年间汽车构造简单,化油器拆下来拿汽油洗洗,气门间隙拿塞尺量一量,就能对付。现在不行了,电脑板一插,故障码跳出来,得对着解码器看半天。他铺子里的工具换了好几茬,扳手从固定的变成棘轮的,举升机从液压的换成电动的。但来修车的人还是那样,车一坏就急,修好了就笑,付钱的时候嘟囔两句贵。

城市里的汽车越来越多,停车位越来越难找。有人下班回家绕着小区转三圈,最后把车停到隔壁超市门口,第二天一早去挪。也有人干脆把车卖了,改骑电动车接送孩子。可到了过年过节回老家,又觉得没车不行。后备箱塞满年货,后座坐着老婆孩子,高速上跑几个小时,服务区歇一脚,这种方便是别的东西换不来的。汽车就是这么个物件,平时嫌它麻烦,关键时刻又离不了。

那天傍晚大巴到站,打盹的男人拎包下车,站在路边揉了揉脖子。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,说到了,马上转公交。站前广场上停着一排等客的出租车,司机们靠在车门上聊天,看见有人出来就喊一嗓子。他没坐出租,往公交站走了。公交车来的时候,他挤上去,抓住扶手站稳,车一晃,他又有点犯困。窗外的路灯刚亮起来,照着路面上一条条车辙印。

长途汽车站候车室里的塑料椅上,一个中年男人歪着脑袋打盹,外套帽子扣在脸上挡光。他的旅行包搁在脚边,拉链上拴着半截红绳。广播响了三遍,他才猛地睁开眼,拎包往检票口跑。那辆大巴的发动机已经轰隆隆响着,尾气从车尾铁皮缝里冒出来。他跳上车,车门啪地合上,车子慢慢拐出站台,轮子碾过地上的瓜子壳和矿泉水瓶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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